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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GSCU当画师的这9年里

------杜布阿苏自传

我是杜布阿苏。GSCU 的一位画师,也是 LFN2018-226 据点的负责人。

2035 年 8 月 13 日,我出生在台山市台城街道的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一位热心的电工,经常为身边的邻居们修电路;母亲是一位严谨的高中化学教师,在广州某高中工作。我的乳名是"酥酥"。

2039 年,我们一家三口从台山搬到了广州。那一年某天,我跟母亲说,妈妈,我想学画画,然而,母亲叹了口气,说,酥酥,咱们家里没钱,报不起补习班,要不我过几天随便买几本书,你自己边看边学,怎么样?毕竟有总比没有好,于是我答应了。

几天后,母亲花了两百多块给我买了几十本旧书,从 1990 年代到 2020 年代的都有。我打算从素描开始自学。那是我的启蒙时代。在那些充满霉味的书页里,我用铅笔构筑了自己的世界。

两年后,我开始上小学了,此时我的素描水平虽然算不上专业,但已经远远超过比其他同龄人了。在接下来的六年里,班里每次出黑板报,我都是第一个出的,做得也很漂亮,班主任为此经常夸赞我。

后来,上了初中,虽然学习任务增多了,但我仍然在完成每天的作业之后利用剩余的时间画画。

然而,2050 年,中考竞争太激烈,"内卷"程度高到令人发指,尽管我每个科目都拿到了 75% 到 100% 的分数,我仍然考不上高中,甚至连一所公立的艺术中专都考不上,而且私立的艺术中专,我也没那么多钱去上。妈妈说:"既然那条路走不通,不如去外面闯闯,靠手艺也能吃饭。"

就这样,2051 年,也就是 16 岁那年,我加入了 GSCU。那天是 6 月 24 日。最初我是 SLA0013-005 的一名研究员,SLA 是奇幻文学的圣地,那些才华横溢的作家需要有人将他们脑海中的巨龙和城堡具象化。我的画技在那里找到了用武之地。凭借高超的画技,带来的收入虽然不能让我在三天内买到一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但每天买面包和甜甜圈就已经足够了。

刚加入 GSCU,我的口袋里只有 300 块钱,我把这些钱换成了大约 33.2 GSD。

我打算给自己买台平板电脑画插图,正好,一位来自深圳的 GT 研究员来广州摆地摊,他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堆裸露着电路板的电子垃圾。我找到那位研究员,拿出我的 IC 卡,花了 29 GSD 买了一台平板电脑,虽然 RAM 只有 4GB,存储空间也只有 128GB,外壳甚至是 3D 打印的粗糙塑料,上面还残留着打磨的痕迹。但它运行的操作系统不是臃肿的 Android,而是 Lubuntu(注意,不是 Ubuntu),一款轻量级的 Linux 发行版。

这台平板电脑安装了一款名为"Lovelavinci"的绘画软件,据说是法国的一位 AL 研究员用 Haskell、Ruby、Lua 开发出来的,开源协议是 GPLv3,大小仅 70MB。Haskell 的严格类型检查让我在只有 4GB 内存的破板子上画 4K 还有几十个图层的大稿时,从来没有崩过一次,Ruby 的元编程特性让我能够轻松切换各种 UI 界面,Lua 脚本赋予了笔刷无限的可能性,那种笔触落在屏幕上的反馈,甚至能模拟出我童年时在旧纸张上摩擦铅笔的沙沙声。通过这款软件,我为许多研究员出品的奇幻小说制作了许多精美的插画,这些插画每天为我带来的收入,虽然不多,但足够我每天买黑麦面包当早餐吃。

靠着这台"破烂"和这款神器,我在 SLA0013 没日没夜地画了五年。

到了 2056 年,我已经赚了大约 48,000 GSD,除去每天的花销,我的 IC 卡已经存了大约 25,000 GSD,我决定离开 SLA0013,成立一个新据点。

12 月 27 日,我鼓起勇气联系了 LFN2018 的队长"冰火铁血"。在视频通话里,这位以"铁血"著称的队长出乎意料地温和。他听完我的计划后,只问了一个问题:"你能保证你的据点是为了培养大师,而不是为了变成商业外包工厂吗?"我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他当即承诺提供两年的技术与经济支持。

第二天,我回到台山,为新据点的成立做了最后的准备。

2057 年 1 月 1 日,我成立了 LFN2018-226 据点,我打算在这个据点里培养数十名绘画高手。

虽然我的据点不像 LFN2018-001 那么宏大、豪华,也不像 SLA0013-005 那么充满魔幻色彩,而像是一个安静的画室,但我的据点的创作氛围依然很浓厚。每天早上 9 点到晚上 9 点,研究员们都在埋头苦画,偶尔也会交流一下绘画技巧。

然而,2059 年 11 月,远在大约 12600 公里(如果在地球表面画一条线段的话是这样)的多伦多,发生了一件令人愤慨的事情,一位 10 岁的小女孩,被 PIX0022-001 的一位研究员侵犯,最后还被投进了安大略湖。那个禽兽,不仅杀害了一个 10 岁的女孩,也玷污了"画师"这个身份。

PIX 是著名的像素画俱乐部,也是我们的同行。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据点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我们开始害怕那个用来保护我们的"匿名编号"会变成藏污纳垢的面具。我甚至收到几封匿名信,请求治理委员会介入对我们进行背景调查——这是一种出于恐惧的自我审查

紧接着,2060 年 2 月,"仓鼠事变"爆发。仓鼠派蒙,也就是LFN2312 的队长,要把整个 LFN2312 队伍卖给资本。

10 亿人民币。这是一个天文数字。据点里也有年轻的孩子问我:"阿苏姐,如果我们把这几年的作品集打包卖给游戏公司,是不是也能换每个人一套海景房?"

我指着墙上那幅大家共同创作的巨型壁画——那是我们用开源软件、用廉价设备、用无数个日夜一点点堆砌出来的梦想。我说:"卖了它,你就得按甲方的要求改稿,改到你吐为止。在这里,你画你想画的。你选哪个?"

他们留下了。

如今已是 2060 年 4 月,LFN2018-226 只有一千多名研究员。我们不富裕,但我们拥有全联盟最顶尖的插图制作团队之一。

我看了一眼手里那台用了 9 年的平板电脑,外壳已经磨得发亮,但屏幕依然亮着。

这,就是我的故事。

2060 年 4 月 8 日,中国广东台山,LFN2018-226 据点